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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峰到了万峰低——陈鹏举怀念冯其庸

2019/8/14 10:15:22

此峰到了万峰低——陈鹏举怀念冯其庸

 

冯其庸先生今天走了。活过九十,虽然如今不算太稀奇的事。只是一个沉浸在文化里面差不多一个世纪的生命,是值得珍重的。

 

我和冯先生交集不多,主要是十年前,去北京见过他。紫砂壶的制作人周桂珍和他比邻。她是紫砂壶大师,她的儿子是壶二代男一号。这个年轻人,指望完成一个大的变革,即把紫砂壶从工艺品成就艺术品。这对母子所以来到北京,正是冯先生支持的结果。

 

冯先生家养着一条藏獒。管着家门。我去他家,发现藏獒并不和他亲近,对他加以青眼。把他视作我辈外人。这一点,我好生奇怪。进了他的瓜饭楼,受到他平易近人的接待,见到他清气满楼的书房,甚至是随手搁置的新仿的汉瓦当。他在家不停地读书、写书,每周消遣的时光,就是逛潘家园,花些零钱,淘古旧的东西。这瓦当,他觉得仿得不错,也便宜,他就带回家了。暖和的阳光里,他和你聊的是家常,即使很文化,聊起来还是很惬意。由此,我明白了他就是个敬重文化和古旧的读书人。这样的人,内心敏感、柔弱。所以,他和藏獒不一路。读书人不必都作壮士,甚至是烈士,他们传递文化之星火,他们是他们所处的时代的心灵。

 

 

谈到了《红楼梦》,他觉得我可以参加红学研究会。我说红学真可以一直研究下去。不是因为《红楼梦》如何伟大,而是因为写《红楼梦》的曹雪芹,他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人。他进入了许多文化领域,以至让后人呼吸困难,没法轻松地真正地读通《红楼梦》。他听了笑了。他宽容一个后生,在他感觉庄重的研究领域里,说出轻率的话。

 

之后,他给解放日报《文博》版十周年庆,写了祝福的话。他早年是个失学的人,而他成为了学养深厚的学者,还有他的书法和画都很温文。

 

之后,我读到了他重走玄奘西行路的壮举。这让我极为感动。我觉得这是比他研究《红楼梦》更重要的人生贡献。读书人的最终目标,我想就是探索有关人本身的哲学意义。他走出了这样的文化步履。我景仰他。

 

 

后学徐章明,是个诗人。九年前,他拜访冯先生写了两首诗,寄给了我。当时,我和了他。

 

今晚,我翻出了我的和诗,遥思哲人,录此为本文作结:

 

章明访冯翁其庸得句次韵二首:

其一

平生旧雨一曹公,前世莫非脂砚翁。身寄燕郊芳草白,梦回钟阜故楼红。

众人摸象迷浑朴,二马分钗破色空。日薄鸿蒙何处是,柴门犬吠杖头东。

其二

石遗青埂忆当时,极似羚羊角挂枝。瓜饭盘中天养老,枣梨刊外梦追诗。

锦裘补剩方生恨,茄鲞餐完始信饥。不是丈人珍自扰,此峰到了万峰低。

 


本文组稿:徐芳  编辑:伍斌  本文图片均为资料照片